丽江：我无法触摸的美丽乡愁

　　不喜欢臧天朔的歌。因为他扯直嗓门时那粗短的脖子青筋怒跳太吓人。对他短脖血管承受能力的担心严重影响我对歌曲的感受。

　　不过，现在暮然回首，臧天朔的《朋友》竟然悄悄在我心田萌芽，在我思念故乡，犯乡愁病时，内心唱出的是：

　　朋友啊 朋友 你可想起了我 如果正享受幸福 请你忘记我 朋友啊朋友 你可曾记起了我 如果你正承受不幸 请你告诉我 朋友啊...

　　只不过，出现朋友这两个字的地方，都已经被我换成另外两个字：乡愁

　　乡愁是一种病，名字叫伤风。你别想守住它。你冷了，你饿了，乡愁来偎依你；你春风得意马蹄疾，你强壮得能征服世界，它厌了，便偷偷地走掉。

　　你没犯乡愁病时，总觉得乡愁仅仅是一种情调，小资情调，是一种无病呻吟。就像伤风，没得病时你根本对他看不上眼，无所谓。甚至取笑伤风的人弱不禁风林妹妹。

　　一旦你犯起乡愁病，更像伤风，流眼泪，流鼻涕，咳嗽打喷嚏。特别是晚上，夜深人静时，它能折磨得你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伤风好了便什么都不是。就像真的等你兴冲冲回到故乡，很快你就恨不得马上逃离。你甚至怀疑自己前一刻的乡愁病不是真的存在过。因为乡愁，不是你守他，是它守你。

　　然而时不时乡愁那伤风的症状摩挲在你心灵的皮肤上，淡淡的痒是心里深深的痛。

　　篇首说到我不喜欢臧天朔的歌，因为我得乡愁病时常常是听许美静的歌。

　　很久没敢听了，现在，居然在丽江古城雪水流成的溪流旁的小小咖啡店，许美静的歌柔柔滑滑的抚摸着我的耳朵。

　　就像其中一首《你抽的烟》，忽然喷薄而出的乡愁，以乡愁独有的纠葛的旋律，就像茵茵呶呶的烟雾缓缓流入我的耳朵。只是不敢让心看到这纠葛的旋律，仿佛不能让伤风侵犯到我的肺叶。

　　但是，什么都无法欺骗的。

　　悱恻的烟雾穿过我的耳朵进到眼睛，眼睛马上潮了，一不留神，豆大的泪珠悄悄滑落。

　　这时，外边下起雨来，疾走的雨脚畅快淋漓地踩过丽江古城雪水流成的溪流。

　　不知是不是因为水特别清所以激起的雨声也特别清晰。

　　然而，听起来震痛我的耳朵鼓膜的雨声反而使一切都更加安静了下来。嘈杂的雨声安静得令我透不过气。这时袭来的乡愁这伤风病还夹风带雨的，让我不知如何招架。

　　好在这雨也像乡愁，名字也叫伤风。毫无预兆地来，也决不拖泥带水地去。

　　骤雨过后马上有灿烂的阳光，阳光延着丽江古城蜿蜒的街道逶迤着。

　　我坐在咖啡店里，镂花的窗户玻璃外，明亮的黄和橙编织在一起。我恍若隔世，有点怀疑刚才的雨是不是只在我自己的心里下过。又或许只在我自的心里下过的雨比现实中的雨更加真实。

　　丽江，其实也像这场雨，仅仅是我心里无可捉摸的乡愁。

　　安静的坐在咖啡馆里，透过镂花的玻璃窗，阳光照耀在大街上，我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谁在乎谁比较多一些。是我的心境带出的乡愁，还是乡愁带来我的心境。

　　突然地有一种感觉，乡愁与伤风一样是一件很微妙的东西。乡愁的深浅如同伤风的严重程度，跟你的抵抗力免疫力是没有关系的。有没有这样的感觉：犯乡愁病最深的人，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故乡，并没有实际具体的老家。我就是如此。

　　那种感觉很微妙的，一些说不出的感觉。觉得很想找个地方说出来，可是哪里都不是合适的地方。于是心里，头脑里，血液里，便疯长了许多乡愁。

　　忽然发现丽江古城的情调精致到用来收藏乡愁。虽然我雄心万丈时，对小资情调嗤之以鼻。

　　恰如伤风好后很轻松地说，那根本不是病。丽江古城的精致情调就这样忽然让你乡愁满怀黯然神伤，然后再来柔和来温暖你想要流泪的心情。

　　在我的印象中，乡愁是那种淡淡如伤风的东西，可能只是心灵的过路雨，不至于病入膏盲，病得不算彻底，所以总不是刻骨铭心的。倒是我自己，越来越清晰的看见，自己的乡愁在什么地方不可避免地疯长，好像九寨沟的芦苇海那样地重重叠叠。乡愁，是跟脆弱没有关系的东西。

　　此时此刻，我依然坐在丽江古城雪水流成的溪流旁的小小咖啡店里，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依然让我怀疑刚才的雨是真是假。

　　乡愁这种情绪，其实很奢侈。奢侈得恰似眼前这杯法国式浓得让你需要用全副牙齿不断咀嚼的咖啡。如果你还勇敢地继续乡愁着，那么你就一定还有需要努力实现的梦想，那么你就一切都好，因为你还有乡愁。不管在现实生活的故事里你是不是主角。

　　终于明白，乡愁是时间不能改变的，跟你离开家乡的时间长短真的没有一点关系。会有心痛的时候，会突然希望时间能倒流，让一切可以从头来过。但是你不能。你能做的只是静静地坐在这丽江古城雪水流成的溪流旁的小小咖啡店里，让许美静的歌，让潺潺流水声，让骤来的过路雨，让你抽的烟，浸淫着你疲惫的心灵。

　　一些感觉真的对谁都无法用文字表达的，最好自己好好收了放在心里。恰似如果伤风过后你喋喋不休地对别人说你伤风时发烧到几度用掉几包纸巾，人家肯定还会担心地再摸摸你的额头，看看是否还在烧。

　　我发现对于乡愁病，其实回到老家回到母亲身边并不能解决。又像伤风，你非要认真上医院找最好的主任医师，其实也开不出特效药。其实乡愁就是一辈子无论天涯海角都会跟在自己身边的一种感觉，一种挂念，一种期盼。那是已经属于身体和生命的一部分了。

　　乡愁是一种病，好像伤风的自由自在，无法召唤的，就这么来来去去，总是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

　　此时此刻，我依然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丽江古城雪水流成的溪流旁的小小咖啡店里，回过神来，其实是这丽江古城雪水流成的溪流旁的小小咖啡店静静地坐在我的心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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